深紫色的封面帶點神祕感,
一個女人側坐在椅子上,
臉朝向那片傾斜投落的窗光,
望著窗外,不知道她在等什麼。
🪟故事的開始是男孩記憶裡的客廳,
是一片深紫,沉沉的紫色,
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,
日光照進來也沒辦法完全稀釋。
家裡的牆是紫的,影子是紫的,
連靜止的空氣都帶著那個顏色。
爸爸在某個時間點「離開」了,
從那之後,家裡多了件每天晚上必須做的事,
媽媽檢查門窗,確認每一扇都關緊了。
媽媽反覆確認,
「你關好窗了嗎?」
「真的關好了嗎?」
她說,窗外有可怕的人影,
窗外會有巨大的聲響,
窗外會有難受的氣味⋯⋯
🪟書裡有幾頁,描圖紙蓋著的時候,
真的看得見那些影子,
帽簷壓低,手掌貼在窗上,身形扭曲,
那畫面是媽媽曾遇過的現實,
讓人想躲,讓人想往後退。
但男孩往窗外看,什麼都沒有,
只有光,只有花,
只有那個季節普通的風景。
把描圖紙翻過去,黑影消失,
是孩子眼中那片乾淨的窗景。
他回頭看媽媽,
媽媽的眼睛還停在窗上,
看著只有她看得見的東西。
🪟就這樣,一天過去,又一天過去。
「窗關好了嗎?」「關好了。」
「真的關好了嗎?」「真的關好了。」
這段對話在書裡反覆出現,
像是某種必須完成的儀式。
花瓶裡的百合一點一點垂下去,
那扇窗始終關著。
這個家的背景,藏在幾個細節裡,
牆上掛著家族照片,
其中一張是一家三口,
矮櫃上擺著碗盤,日子還是繼續過。
🪟翻過幾頁,
牆上的照片只剩媽媽和男孩的身影,
地板上散落著紙張,可能是信。
到了故事後段,男孩長大了,
他開始追問那個從小懸在心裡的問題,
為什麼媽媽那麼害怕?
為什麼她總是不敢開窗?
這本書由國家人權博物館與蔚藍文化共同出版,
創作背景指向威權時代政治受難者的家庭經歷,
那些在某個清晨或深夜,
親人突然消失、從此沒有任何解釋的家庭。
網路上的簡介用了一個詞:「獄外之囚」,
身體是自由的,但心從來沒有走出去過。
🪟從創傷心理學的角度來看,
媽媽的行為應該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,PTSD。
當人遭遇毀滅性的失去,
對安全感的認知會在極短的時間裡瓦解。
為了重新抓住某個可以確認的東西,
恐懼往往會轉移到看得見、摸得著的地方,
一個自己能確定的地方。
媽媽的那個地方就是「窗戶」,
內部的安全與外部的未知,
被一扇窗隔開,只要窗關著,那條界線就還在。
媽媽反覆鎖窗,
是在試圖鎖住自己那顆快要撐不住的心。
🪟這本書在裝幀上有一個設計,
讓翻頁這個動作也成了故事的一部分。
書的特定頁面夾入了半透明的描圖紙,
描圖紙蓋著的時候,讀者看見的是媽媽的現實,
窗外有扭曲的黑影,有按在玻璃上的手。
把描圖紙翻過去,黑影消失,
是孩子看見的那片空曠窗景。
同樣一扇窗,兩種現實,讀者的手完成了那個切換。
🪟藍蘭用色鉛筆作畫,帶著手的溫度,
筆觸偏柔,邊緣稍微暈開往外擴散。
整本書以深紫與暖黃為主調,
紫是壓抑,是房間裡的沉默,
是媽媽背對坐著的那個背影;
黃是窗光,是孩子看見的外面,
兩個顏色從頭到尾對峙著。
最後,窗開了。
之後的事,就留給翻開書的人自己走進去
[🍋 檸檬小觀點]
看完整本書,
真正讓我動容並深刻感受到家庭悲傷核心的,
是母子之間日復一日、
機械式反覆確認「窗關好了沒」的日常對話。
我們常說,時間是療癒最好的良藥,
但在這本繪本裡,
我們看見了另一種令人動容的現實,
當一個家庭遭遇了無法抵抗的巨變,
歷史的無常奪走了他們的摯愛,
有些人的時間,在那個瞬間就永遠停滯了。
🪟媽媽瘋狂檢查門窗、
對著空無一物的窗外感到害怕,
在旁人眼裡或許顯得有些神經質,
但那是她對丈夫無聲而綿長的思念。
那扇關上不再開的窗,
關上的是她用來隔絕世界所有無常殘酷的盔甲。
她用自己的恐懼當作城牆,
試圖給孩子換來一個至少看起來安全、
不會再有親人無故消失的容身之所。
這是一個家庭在巨大的悲劇底層,
所能展現出最令人心疼、也最無奈的守護方式。
🪟男孩的眼睛是清醒的,
他看得到外面的陽光明媚。
但他更看得懂媽媽眼神裡那種快要碎掉的脆弱。
他之所以願意一次又一次配合媽媽,
參與這場沉悶的關窗儀式,
他的順從與陪伴,是體諒,
是他以那個年紀所能給出的愛。
他願意用自己的童年,
去包容媽媽那場尚未走完的、漫長的療傷。
而那些關著窗等待的日子,
因為有人記得,才沒有白白過去。
《窗》
作者|藍蘭
出版|蔚藍文化